油价波动加剧,输入性通胀能否助力价格温和回升?
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、研究院院长:罗志恒
宏观分析师:马家进、原野

近期国际油价受中东地缘局势影响出现显著波动。2月下旬,ICE布伦特原油价格仍在较低水平附近徘徊,但随着冲突升级,3月初一度快速攀升,随后又有所回落。这种外部冲击直接作用于国内物价体系,引发市场对通胀走势的广泛关注。2026年1—2月,国内CPI和PPI累计同比分别为0.8%和-1.2%,一季度GDP平减指数可能仍处于负值区间。《政府工作报告》明确提出,推动价格总水平由负转正、消费价格合理温和回升,这成为宏观调控的重要导向。
油价上涨表面上看似有助于物价回升,但需深入辨析其性质。宏观目标的本质在于改善微观主体处境,而非单纯追求数字变化。经济增速目标追求的是企业主动投资、居民扩大消费的内生动力;同样,温和通胀目标旨在打破低迷预期下的负向循环,促进企业盈利改善与居民收入增长的可持续机制。真正需要的,是需求回暖带动下的物价自然上行,而非外部供给冲击主导的成本推动型变化。
油价对国内PPI传导较为直接且迅速,主要通过多个渠道展开。首先,直接抬升石油开采与加工行业的出厂价格;其次,沿产业链纵向扩散,从基础化工品逐步传导至塑料、合成橡胶、化肥等中间品和终端工业品,传导过程中存在逐级衰减;再次,通过能源替代效应推升煤炭等替代能源价格,影响扩展至电力、钢铁、建材等高耗能行业;最后,系统性提高物流运输费用,几乎所有工业品均受波及,形成广泛普涨压力。这些路径使得PPI对油价变化较为敏感。
相比之下,油价对CPI的传导链条更长、路径更复杂。主要包括三方面:一是通过成品油定价机制直接推升汽柴油零售价格,并带动出行服务如出租车、网约车、快递物流及航空票价的成本上升;二是中上游PPI上涨部分向下游消费品传导,如塑料制品、纺织服装、家电等,但受竞争格局与需求弹性制约,在库存较高或市场饱和时易出现阻滞;三是多环节间接影响食品价格,包括化肥农药、农机燃油、农产品运输及食品加工包装材料成本的累积上升。这些因素共同作用,但整体传导效率低于PPI。
基于不同油价情景,对全年PPI和CPI走势进行推断。假设油价每上涨一定幅度,可大致拉动PPI和CPI同比出现相应变化,主要考虑直接影响路径。情景分析显示,若冲突快速降温,油价较快回落,则PPI同比可能在年中前后回正,全年保持温和水平,CPI亦相应温和;若冲突持续或进一步升级,输入性压力加大,则PPI和CPI同比可能出现较明显上行,但峰值取决于持续时间与强度。这种测算有助于理解外部冲击的潜在幅度。
油价推升物价与政策期望的“合理回升”存在本质差异。前者属于成本推动或输入性通胀,后者强调需求拉动型温和回升。这种错位可能带来不利影响:直接增加居民生活成本,特别是中低收入群体能源与食品支出占比更高,实际购买力面临压力;中下游企业同时承受原材料上涨与终端需求不足的双重挤压,盈利空间压缩、预期转弱,进一步抑制消费;作为主要原油进口国,贸易条件弱化,外汇流出压力增大,对汇率稳定构成挑战;此外,供给冲击型CPI回升可能制约货币政策进一步宽松空间,增加调控沟通难度。
然而,在物价持续低迷背景下,输入性通胀也可能产生某些意外积极效应:有助于提振通胀预期,打破低迷自我强化循环;改善上游能源化工企业经营状况,PPI回升有助于降低实际利率、缓解债务负担、刺激信贷与投资;同时增加与价格水平相关的财政收入,推高名义GDP,改善地方负债指标,为财政政策腾出更多空间。这些效应虽非政策主动追求,但可在特定阶段缓解部分压力。
面对油价驱动的成本推动型通胀,政策应对需多维度协同。加强预期管理,引导市场理性看待外部冲击,避免恐慌放大;优化供给侧响应,推动国内能源生产与储备能力提升,缓冲进口依赖;完善价格传导机制,关注中下游企业成本消化能力,避免过度挤压盈利;同时,结合内需刺激措施,促进需求回暖主导的温和通胀逐步形成。只有这样,才能真正实现价格总水平由负转正、消费价格合理温和回升的目标,推动经济向良性循环回归。



